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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20

    缅边日记 上

    还在读研究生的时候,曾看过曾昭抡先生写于1941年的一本小书《缅边日记》。作者说:“滇缅公路成功以后,到缅边去考察,是许多青年和中年人共有的欲望。一来因为滇缅路是目前抗战阶段中重要的国际交通路线;二来因为滇缅边境,向来是被认作一种神秘区域。在这边区里,人口异常稀少;汉人的足迹,尤其很少踏进。我们平常听见关于那地方的,不过是些瘴气、放蛊,和其他有趣的,但是不忠实的神奇故事。至于可靠的报告,实在是太感缺少。我这次得着一次不易得的机会,趁着寒假的时候,搭某机关的便车,去那边跑了一趟。计自三月十一日,由昆明动身。十七日,达到中缅交界的畹町,二十五日,又回到了昆明。前后一十五天当中,差不多到有十二个整天坐在汽车上。从这种经验写出来的游记,当然不免令人有‘走马看花’之感。但是以下所记的,几乎完全是亲身的经历;所以或者对于一般读众,还不致于完全没有兴趣。”那时候我对于地理知识有特别的爱好,读这本书的时候,参考着地图做了很多的笔记。没想到今年竟得到了一次机会,亲身到云南省的中缅边境看了一看。计自7月9日到昆明,17日飞回南京,在云南省九天时间,先后去了西双版纳、芒市、畹町、瑞丽、腾冲五个地方,其中从芒市到畹町的一段,正是当年的滇缅公路的原址。沿着曾先生当年的旅途,更看到了许多他不曾看到的事物。祖国西南边陲壮丽的风光,丰富的物产资源,是一篇小小的游记无法描述的,但是我愿尽力用一支拙笔去表达我亲身所见到、所听到、所想到的关于这九天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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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昆明
         7月9日晚上10点30分,我们乘坐的飞机在万家灯火的环抱中降落在昆明巫家坝机场。从南京飞到昆明,计两个小时又四十分钟。巫家坝机场已经完全被包含在城市的范围中,显得局促和嘈杂,和昆明西南都会的地位很不相称。由于在云贵高原上选择一块坝子(平地)来建设机场是很困难的,所以新机场迟迟没有能够勘定地址,直到今年年初,才最终确定在东郊大板桥镇开工建造,离市区大约有三十多公里。
         我很吃惊于昆明夜市的繁荣,在南京,交通已素称顽症,但到晚上7、8点以后,就基本上畅通无阻了,而在昆明,夜里近11点钟,马路上还有塞车的现象。我们从机场出发,到住宿的连云宾馆,一共15公里路程,花了近50分钟才赶到。
         连云宾馆是云南省政府定点宾馆,紧邻圆通寺,历史悠久,环境优美。

     

    西双版纳
         10日上午8点,我们起飞去云南省南部的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的首府景洪市。在云南,飞机是长途旅行主要的交通工具,航线以昆明为中心,辐射各个地级市和自治州。如果从昆明坐车到版纳需要10个小时,坐飞机只要40分钟。东方航空公司是最早进入云南的航空公司,大部分航班都是东航经营的,最近祥鹏、山东航空公司也开始经营云南航线。飞机型号以波音737为主,大多没有头等舱。
         西双版纳全州人口只有100多万,景洪市只有十一、二万人,小城显得整洁和富有民族气息,同时也不失现代化的商业区,澜沧江从城市中心流过。

         澜沧江

         稍作休息后,我们驱车前往位于勐腊县勐仑镇的中科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研究所,在景洪市区东边约一个半小时车程。
         中科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研究所成立至今正好50个年头,1959年,蔡希陶教授一眼看中了这个由澜沧江支流罗梭江环绕而成的葫芦形半岛,名之为“葫芦岛”,经过半个世纪的发展,这里已经成为占地900多公顷、拥有一万多个植物物种的我国面积最大和保护植物种类最多的植物园。植物园分为游客集散、东、西三个区,东区向公共开放,西区为保护和研究用地。东区分布有棕榈园、苏铁园、榕树园、龙血树园等等数十个园中园。园内绿草如茵,各种植物按其属性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园中,游客穿行其中,既可欣赏热带原始丛林的风景,又免去了跋山涉水之苦,并且还能获得知识,看到许多如“绞杀现象”、“空中花园”之类有趣的植物共生现象。当地的一句宣传词说:“来版纳不来植物园,等于没有来版纳。”看来并非虚辞。一般来西双版纳的游客,头一站便是到这里。

         植物园大门   IMG_4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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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下的凤尾竹   槟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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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植物园的路上,可以看到到处是漫山遍野、多到令人吃惊的橡胶林,以至于我这个没有经验的人还以为那就是森林本来的样子。作为全中国除了海南以外唯一可以大面积种植橡胶的地区,西双版纳种植橡胶的历史可以从建国初期突破经济封锁开始追溯。目前,橡胶收入已经占到全州财政总收入的一半,橡胶林的面积超过了受保护的原始森林。

         满山的橡胶林   满山的橡胶林 
         后来我们去云南省热带作物研究所参观时,了解到一棵橡胶树年产胶量为8-10公斤,一亩橡胶林约可种30棵左右,生胶的市场价格约为一吨25000元左右,如果一户人家有十来亩地,每年的收入就可以达到8、9万元。橡胶从种植到割胶要6-8年,之后可以割胶40-50年。从前期投资角度来看,一棵栽种一两年的橡胶树的价格是几十元左右,可以割胶的一棵大约要200-500元不等,成本较高,所以西双版纳大面积的橡胶林,大部分属于国有企业和外地及东南亚的老板,不少当地居民以替人看林护园为业,只有比较富裕的人家才有自己的橡胶树。这里常年风调雨顺,没有大的自然灾害,老百姓“靠山吃山”,家无盖藏,不重文教,消费支出占家庭收入的比重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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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我们从橄榄坝沿着澜沧江峡谷回景洪,看到两岸的橡胶林郁郁葱葱,连绵不断,可是在它的脚下,大片的红土裸露在外面,就像一个个巨大的伤口,暗红的澜沧江水奔腾向前。橡胶林不但没有保持水土的功能,反而贪婪地吸收地下水,造成严重的土壤干化和流失。为了不让别的植物和它争水以及防治虫害,人们大量使用农药,使得橡胶林里寸草不生,鸟兽无踪。

         红色的澜沧江水 云南省热带植物研究所
         在西双版纳这片不到中国国土面积0.2%的土地上,生长着占中国四分之一的野生动物和五分之一的野生植物物种资源,而橡胶正在改变所有的一切。
         西双版纳勐罕镇的橄榄坝地区保留了一个傣家村寨,现已辟为风情园,向游人展示傣族的生活习惯和庆祝节日的风貌。傣族在版纳大约有30万人,占全州人口的34%,主要居住在海拔较低的平坝和澜沧江及其支流的沿岸。傣族重女轻男,婚姻时男方上门,女性承担主要的家务劳动,保留有一些母系社会的遗俗。典型的住宅为上下两层的干栏式竹楼,面积很大,约有300-500平米。我们曾去一户人家作客,听主人介绍,傣族的卧室可以有几个门,但里面只有一个联通的大房间,代表全家和睦,没有隔阂,不同年龄和辈分的床铺以不同的蚊帐颜色来区分,只不过傣族的卧室是不能让人参观的。她家里有水稻8亩,橡胶林17亩,应该说生活比较安定富裕。主人给我们喝一种糯米香茶,是在云南大叶茶内掺入一种野生植物“糯米香草”的叶子制成,喝来有一种糯米的醇香。
         傣族信奉小乘佛教(南传上座部佛教)。他们将佛经刻写在一种棕榈科植物贝叶上,称“贝叶经”。傣族村寨几乎都建有佛寺,作为宗教活动中心,亦是受教育、学习文化的地方,进门礼拜需脱鞋。男性儿童七八岁起都要到寺庙奘房去出家,几年后再还俗,有的则终生为僧,成为大和尚。

     
    从芒市到瑞丽
         11日,由于西双版纳和芒市之间没有航线,所以我们必须从昆明转机去芒市。芒市只是一个镇的名字,德宏州和潞西市政府均驻扎于此,但芒市的名气要远远超过它们,以至于人们提到这里总是直接称芒市。
         芒市有两处著名的地方,一是位于东南城郊雷牙让山顶上的勐焕大金塔,是全城的制高点和地标。这座金塔于2004年6月30日破土动工,由潞西市勐巴娜西珍奇园有限公司投资5500万元建设。整座塔高76米,塔底基座直径50米,造型为八角四门空心佛塔,下3层为空心大厅,第一层大殿面积2000平方米,中心方柱东西南北塑有4座佛像。塔身主体为钟型大塔,最高点戴有重达2.3吨的大金顶。该塔堪称中国南传上座部佛教最为宏伟壮观者,但我们感到这里管理水平和周边环境尚未跟上,颇有萧条之感。站在山顶上可以俯瞰整个芒市,同为州府所在地,和版纳相比,芒市的民族特色和现代化程度都比较落后。我想如果从历史上的原因来追溯,也许能找到一部分原因。六十多年前,曾昭抡先生提到芒市时说:“龙陵还是汉人世界。一到芒市,情形大变。在芒市街上所看见的,几乎全是‘夷人’,汉人反成例外。”可见在那个时候,芒市就是汉族和少数民族文化的分界线,因此六十年中这里受汉文化的影响一定更深;而这里相比西双版纳这样的边境城市来说,又较少受到贸易活动和新鲜思想的冲击,所以城市的发展就必然会相对落后一些。
         IMG_4914    俯瞰芒市
         芒市第二个著名的地方是勐巴娜西珍奇园。这个地方和大金塔是由同一个老板投资建设的。在这个面积为500多亩的公园里,移植有各种珍贵树木3000株,其中百年古树800多株,千年以上4株,存放树化玉1000多吨,以及大量的根雕、玉石器和艺术品。这样的规模,在全国是绝无仅有的,不禁令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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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地方的老板,是一个名叫寸建强的企业家。他是德宏本地人,生于1963年,1985年从供销社退职创办私营边贸公司,经营世界各地的珍贵木材,90年代初期,木材价格成倍上涨,他抓住机会,扩大事业,被称为红木大王。1997年,有一次他去缅甸商务旅行,偶尔发现了树化玉(硅化木)这一当时在国内尚无人问津的玉石品种,所谓树化玉,是指树木和树根倒下后埋藏在地层中,在低温环境下经过高压改变了它的特性,由木材而变为玉材。他敏锐地感到这里包含的市场价值,成为国内经营树化玉品种的第一人。树化玉刚到中国来时,因为政府规定属于地质文物,不准买卖,又有传说这种玉石有放射性,市场并不看好。直到2003年,云南省政府才把树化玉从文物清单上撤除下来,寸建强又专门到上海作了检测,结果是树化玉对人体无害,这个市场才逐渐打开。从前,在缅甸这个玉种是不值钱的,但是现在缅玉资源面临枯竭,这个玉种到国内可以翻上成千上万倍的价格,于是寸建强发了大财。2001年,他放弃了木材生意,到德宏来专门研究树化玉,并投资建设了这个珍奇园,为家乡的社会经济发展贡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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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芒市的物产,以稻米和蔗糖为大宗。郊区随处可见甘蔗地和榨糖厂。云南的稻米比我吃过的东北和苏北大米都好吃的多,香软有劲,云南的稻米以芒市遮放生产的贡米为最佳,遮放又以贡米的原产地——允午村出产的“毫木西”大米最为好吃,据说已经卖到一公斤998元的天价。
         遮放  IMG_4959
         云南天黑的时间比南京晚一个多小时,吃过晚餐,天还大亮着,于是在绵绵细雨中我们继续朝畹町、瑞丽赶去。车一拐头,驶上了一条宽不过7、8米的双车道柏油路,向导告诉我们:“这就是著名的滇缅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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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G_4970  平原上丛生的竹子
         这条穿越横断山脉,跨过澜沧江和怒江,从昆明到畹町绵延959.4公里的公路,对于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的确确是一条生死攸关的生死路。无法想象,如果没有滇缅公路支撑着中国的全部军事战略物资供应和大后方的战时经济,中国抗战的正面战场会是怎样的景象。二战中作为战地记者采访过欧洲战场的老作家肖乾,曾经这样感叹道:“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条公路,同一个民族的命运如此息息相关的了!……滇缅公路不仅仅是一条公路,她简直就是咱们的命根子!”这条公路完全是当地老百姓自带工具与口粮,穿着褴褛的衣衫,每天和恶劣天气、劳累、瘟疫、事故、山崩和泥石流作艰苦抗争的产物,是一条真正用血肉修筑成的公路,直至今日,它仍不断被平整、翻新、改造,从当年的弹石路变成今天的柏油路,成为320国道的一部分,继续发挥着中国滇西大动脉的作用。
         从芒市出发大约一个多小时,我们到达了畹町。畹町是一个常住人口只有一两万的小市镇,现在属于国家级口岸,也是瑞丽市的一个经济开发区,和缅甸九谷隔着一条窄窄的畹町河。
         畹町河对岸的缅甸村庄  IMG_5007
         在河上有两座桥,一座是新建的水泥悬索桥,另一座就是当年滇缅公路保留下来的钢结构桥。桥边保留着当年筑路用的石碾和一块诗碑,上书:“万众筑血路,机工谱丹心。远征壮歌行,铸就抗日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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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战时期,畹町作为滇缅公路中方一侧的终点,也成了中美英三国盟军的大本营、物资的集散地。每天有成百上千辆军车从这里将物资运往内地,几千名南洋华侨机工在公路上出车,几十万中国远征军从这里出入国境。而今,边境两侧中缅两国的国旗低垂,偶见几个边民走过桥梁回家,唯有夕阳把金光洒在静静的畹町河上。这里是如此安宁、美好,彷佛很难令人想象当年的悲壮与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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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0国道快到瑞丽的大门口,我们看到三棵不寻常的巨大榕树立在道边,繁茂的气根垂下来,在我们面前遮起一道树林,不禁令人开始想象神奇的边城瑞丽。
         IMG_5017  瑞丽江